初级班被试中有 17人完成了含有转化使役动词 anger的英语词汇型致使结构的翻译，其中 9人使用了汉语分析型致使结构 (6个含有 “让”，2个含有 “使”，1个含有 “令”)， 8人用了复合词 “生气 ”，但只有 2人使用的句子 (“他的父亲生他气了”“他跟他的父亲生气了”)符合汉语表达习惯，且后一个句子意思与原意有偏差。另 2人使用的 “他对他的父亲生气了 ”和“他的父亲对他生气了”，以及其他 4人使用的 “他生气他的父亲”，都不符合汉语表达习惯，母语负迁移较为明显。中级班被试共有 23人完成了此题的翻译，其中 14人使用了汉语分析型致使结构，9人用了 “他让他的父亲生气了”，5人用了 “他使他的父亲生气了”。6人用了复合词，其中 2人用了复合使役动词“激怒 ”，2人用了 “他的父亲对他生气了”，1人用了 “他生气了他的父亲”，最后还有 1名被试使用了名词性的复合词 “怒气 ”(“他怒气了他的父亲 ”)。3人使用了其他结构，其中 2人用的单音节动词 “惹”(“他惹他的父亲生气了 ”)，是汉语可以接受的，还有 1人使用了 “他的父亲被他气死了”。

我们将被试对含有同形转化使役动词的英语词汇型致使结构的翻译结果相加起来，初级班被试共完成 33句翻译，使用了 17个汉语分析型致使结构，占 51. 5%，14个含有复合动词的汉语结构，占 42. 4%，2个其他类型的结构，占 6. 1%。中级班被试完成了 47句翻译，使用了 29个汉语分析型致使结构，占 61. 7%，13个含有复合动词的汉语结构，占 27. 7%，5个其他类型的结构，占 10. 6%。被试使用的汉语分析型致使结构几乎都是合乎目标语标准的句子，但与英语形态型致使结构的翻译一样，被试在翻译含有心理使役动词的英语致使结构时的表现较差，显示出较明显的母语负迁移。相比较而言，中级班被试使用的汉语分析型致使结构的比例要高一些，所使用的复合词也更为丰富。

四讨论

本节我们将结合数据讨论本研究的问题。首先讨论母语为英语的汉语学习者对汉语三类致使结构的习得情况。

与由 make和 let构成的英语分析型致使结构相对应的汉语结构也是分析型致使结构。从前文的表 1可以看出，被试在翻译英语分析型致使结构时使用的也基本上是汉语分析型致使结构。初级班被试使用的唯一不是分析型致使结构的句子是 “把”字句，中级班被试使用的两个非分析型致使结构中有一个是 “被”字句。许多学者 (如徐丹，2003;张豫峰， 2008)发现汉语的 “把”字句和 “被”字句可以和使动句互换，并认为 “把”和“被”也是使役轻动词，由它们构成的结构也是分析型致使结构。如果这样，本研究的被试在翻译所有英语分析型致使结构时使用的目标语结构就只有 1句不是分析型致使结构。这表明，被试对汉语分析型致使结构的习得非常好。

由于汉语中的使役化后缀 “化”不能与心理形容词结合，而且与英语缀化心理使役动词后可接感事作宾语不同，汉语相应的心理动词后不能接感事，只能使用分析型致使结构或 “把”字句和 “被”字句。表 2显示，在翻译由 horrify和 frighten构成的英语形态型致使结构时，初级班被试给出的 29个汉语句子中只有 7个是分析型致使结构，占 24. 1%，1个“把”字句，其余的句子都是汉语不能接受的;中级班被试给出的 38个句子中有 16个是分析型致使结构，占 42. 1%，3个“把”字句和 2个“被”字句，其余也都是汉语不能接受的句子。如果将 “把”字句和 “被”字句都看作分析型致使结构，卡方检验表明中级班被试在翻译由 horrify和 frighten构成的英语形态型致使结构时使用的汉语分析型致使结构比初级班被试显著增多 (² = 5. 132，p =.023)。

与 horrify和 frighten有所不同，与 surprise构成的英语词汇型致使结构相对应的汉语结构可以是分析型致使结构，也可以是 “我们对他的决定感到惊讶 ”。表 3显示，初级班被试给出的 16个句子中有 8个是分析型致使结构，占 50%，其余句子几乎都是不可接受的;中级班被试给出的 24个句子中有 15个是分析型致使结构，占 62. 5%，其余句子都不可接受或理解错误。与 anger构成的英语词汇型致使结构相对应的汉语结构可以是分析型致使句，也可以使用汉语复合使役动词 “激怒 ”，表 3显示初级班被试给出的 17个句子中有 9个是分析型致使结构，占 52. 9%，没有被试使用 “激怒 ”，中级班被试给出的 23个句子中有 14个分析型致使结构，占 60. 9%，只有 2人使用 “激怒 ”。虽然两组被试在翻译这两个句子时使用的汉语分析型致使结构不存在显著差异 ( ²_surprise = . 156，p =. 693; ²_anger = . 251， p =.616)，但中级班被试使用的分析型致使结构的比例还是要大一些。

综合被试翻译三种英语致使结构时的表现可以看出 :他们在翻译与汉语分析型致使结构相对应的英语分析型致使结构时几乎都使用了分析型致使结构 ;在翻译与汉语形态型致使结构相对应的英语形态型致使结构时只使用了非常有限的形态型汉语致使结构，大量使用了分析型致使结构;在翻译由心理使役动词构成的英语形态型和词汇型致使结构时也使用了大量的汉语分析型致使结构，而使用的含有复合使役动词的汉语词汇型致使结构也非常有限。这说明我们的被试对汉语分析型致使结构的掌握已经很好，但还没有掌握形态型和词汇型汉语致使结构，而是借助汉语分析型致使结构来表达，或表现出较为明显的母语负迁移，产出不符合目标语表达习惯的语言结构。另外，中级班被试在翻译形态型和词汇型英语致使结构时使用汉语分析型致使结构的比例比初级班被试高，这说明中级班被试更加意识到汉语分析型致使结构在汉语中更加普遍，更为典型，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已经开始发生从英语以词汇为主表达致使结构到汉语以句法为主表达致使结构的转变^⑦。

我们的被试对通过句法手段实现的汉语分析型致使结构的习得较早、较好，这与第二语言习得理论是相吻合的。Herschensohn(2000: 219－223 )提出，根据最简方案，所有语言只有一个计算系统^⑧(Computational System)，在第二语言习得过程中句法系统应该更可及、更先习得，而且一定能够习得，因为抽象的句法特征来自于 UG，是不需要学习的;第二语言学习者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目标语词库中的词汇以及重新设定参数值。Tsimpli＆ Sorace (2006)提出的 “接口假说 ”(Interface Hypothesis)进一步指出，第二语言中的句法系统较容易习得，而句法与其他语言层面接口知识的习得较为困难。因此，本研究的被试对汉语形态型和词汇型致使结构的习得较差既是词汇发展问题，也是语言层面接口问题。

下面我们讨论母语在留学生学习汉语致使结构时发挥的作用。从上一节的测试结果来看，留学生母语中的分析型致使结构在他们习得汉语分析型致使结构时发生了正迁移，帮助他们较快地习得了汉语分析型致使结构。但其母语中心理使役动词与汉语相应结构在句法功能和论元上的颠倒匹配却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困难，出现了非常明显的母语负迁移。本研究的被试在翻译由英语心理使役动词构成的形态型和词汇型致使结构时，使用了大量的不可接受的汉语句子，如“可怕了我 (们)”“害怕了我 (们)”“惊吓了我 (们)”“吃惊我们 ” “生气了他的父亲 ”。而且，这种影响对中级班被试和初级班被试都一样严重。所不同的是，中级班被试更多地使用了一些正确的汉语句式:“把”字句和 “被”字句，并开始使用汉语复合心理使役动词“激怒 ”。因此我们认为，随着被试学习汉语时间的增加和汉语水平的提高，他们可以更好地摆脱母语影响，习得目标语结构。另外，被试的母语影响还反映在他们使用了一些汉语单音节动词上。英语以词汇为主表达致使结构，而且是以单个词表达为主，而复合构词法是汉语最重要的构词方法，词汇也多以复合词为主。被试使用的 “怕了我们 ” “吓了我 ”“诧了我们 ”等都是母语影响的结果。同样，母语的这种影响对初级班和中级班被试都很严重。

本研究结果对汉语作为第二语言学习和教学均有一定的启示。由于母语的正迁移作用，汉语分析型致使结构较容易习得，汉语学习者和对外汉语教师无需将其作为汉语致使结构学习的重点而花费较多时间学习或教授，但是需要在汉英使动句之间建立联系。鉴于汉语学习者对汉语缀化使役动词和复合使役动词的习得较差、较晚，汉语教师应加强这方面知识的传授，增强汉语学习者的意识，并加强有关知识的练习。针对英语心理使役动词给汉语学习带来的巨大负面影响，对外汉语教师应对英汉心理使役动词的差异作系统的比较，让汉语学习者意识到差异的同时，掌握汉语心理使役动词的使用原则，并加强这方面的练习。另外，对外汉语教师还要告诉汉语学习者:汉语以复合词为主，要将复合词放在一起学习，不要

单个学习，还要有意识地避免使用不符合汉语表达习惯的单音节动词。最后，指出汉语学习者的错误也是必要的，因为负面证据在二语习得过程中往往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五结语

本研究探索性地考察了母语为英语的留学生对汉语致使结构的习得情况以及母语在其中的作用。研究结果表明，被试已经很好地习得了汉语分析型致使结构，中级班被试意识到并开始使用汉语缀化使役动词和复合使役动词，但由于词汇发展问题和语言层面接口问题，他们还远没有掌握汉语形态型和词汇型致使结构;母语 (英语 )促进了他们汉语分析型致使结构的习得，但也给他们习得与英语心理使役动词构成的致使结构相对应的汉语结构带来了极大困难。致使结构作为一种重要的论元结构，有很多内容值得探讨，如三类致使结构的习得顺序，词汇发展和语义在致使结构习得中的作用等。要弄清楚这些问题，我们还需要考察汉语水平更高、样本更大的汉语学习者。另外，我们还可以采用其他研究方法，如语法判断、诱导式测试、语料库分析，考察母语背景不同的被试的口语及书面语语料，以进一步探讨汉语致使结构的习得和母语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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