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　20世纪后半叶，语言研究进入了科学化的发展阶段。其中，形式语言学强调表达方式的形式化，理论的明确性和逻辑性，以及对语言共性的 研究。在这些思想的影响之下，语言研究取得了重要的进步。但是，在取得这些进步的同时，形式语言学却显示出了脱离实际、脱离社会、主观片面性等偏向。社会 语言学对语言变异和语言变化的重点研究虽然有悖于20世纪语言学追求形式化语言规则的主流倾向，但却符合对人类行为的概率性规律的社会科学的一般认识。从 这个角度来看，与其他语言学流派相比，社会语言学与其他社会科学领域存在着更强的一致性。21世纪的语言学将进入科学化全面大发展的局面。科学的理论性、 客观性、开放性的特点必然会在新世纪的语言研究中进一步体现出来。新世纪的语言学将破除旧的理论框框，对语言的动态的、社会的本质产生深化的认识。

　　20世纪后半叶的语言学发展具有科学化的特点。在当代中国，科学具有崇高的地位。要不要打科学的旗号，似乎是毋庸置疑的问题。曾经有西方的学者明确地将语 言研究的人文性与科学性对立起来，在中国则没有人公开提出过这个问题。长期以来，国内唯一的专业“语言研究所”设在“社会科学院”内，自然反映着语言研究 是社会科学一部分的思想。因此，语言研究的科学化在中国有着特殊的有利条件。看来，我们没有必要讨论要不要科学化的问题，要讨论的是什么是科学化、和怎样 科学化的问题。

　　20世纪60年代在西方产生的社会语言学思潮就是语言学的科学化发展的一部分。社会语言学的思想与我们熟悉的一些社会科学的思想具有许多相通的地方。因 此，社会语言学在中国很受欢迎。“语言是一种社会现象”的说法在中国的语言学家当中几乎是普遍接受的，在西方的语言学家当中却没有这种共识。中国语言学家 基本上是在语言多大程度上是社会性的、语言的社会性有多么重要的问题上有不同的认识。这样，强调语言社会性的学者可以用科学的方法来证明语言现象的社会性 质，而那些认为社会性不重要的学者可以加强那些看来是非社会性的语言现象的研究。最终，我们会对语言的社会性问题有进一步的认识。但是，要达到趋向统一的 认识，需要在认识论方面具有一定的共同基础。我国语言学界对于科学的认同可能就是这样一个基础。

　　一　拉波夫确定研究素材的三项原则

　　被誉为“社会语言学创始人”的威廉?拉波夫在北京语言文化大学发表的系列演讲(Labov 2001)，可以说为我们澄清了许多关于语言研究科学化方面的问题。拉波夫的系列演讲分作三个部分:社会语言学的新发现，社会语言学的研究方法，社会语言 学的应用。虽然三个演讲侧重不同的方面，但中心议题，我们认为，仍然是围绕着怎样进行语言学研究的问题。通过对过去数十年的社会语言学研究成果的深入浅出 的讲解，拉波夫明确地表达了他在语言研究科学化问题上的立场。拉波夫不愿意接受“社会语言学”标签的说法已有广泛的报道，其他一些社会语言学家对此也有认 同。这一次在中国的演讲，他更是明确地提出，他所从事的

　　语言研究，虽然一般被称作是“社会语言学”的研究，但并不是一门边缘学科，也不是一门全面探讨语言与社会关系的学问，而是一条语言学的研究途径。这个研究 途径的特点就是结合语言的进化、变化以及历史来研究现实社会中存在的语言。与此相对照的是不注重具体语言现象、忽略语言变异和语言变化、意图通过语言结构 分析来探索人的思维能力的研究途径。

　　从我们对拉波夫学术思想的了解来看，拉波夫并不是要否定设立语言学与社会学之间交接的边缘学科的必要性，也不是要全面否定语言学界采取其他研究途径的语言 学家的研究工作。从他的研究工作的实践中，我们可以看到他不断地借鉴而且推崇许多社会学的研究方法，也看到他确认并结合了许多当代语法理论研究的成果。即 便是对语言本质问题有不同的哲学性的认识，拉波夫对于任何建立在充足语言材料基础上的语言理论都十分重视。这里引述的拉波夫的观点，一方面表明他本人没有 开创新学科、革新学术界的意向，另一方面也表明他对语言研究本身的志趣，以及对于语言研究的科学化发展的责任感。

　　叫作什么或打什么旗号并不重要，研究工作的实践是否具有科学的特点，是否遵循科学研究的一般原则，是否认真地向科学化方向发展而努力才是更重要的。以拉波 夫为代表的语言学研究方向并不是语言研究科学化近年来发展的全部代表，而只是其中一部分。但是，这一个学术流派在科学化方面的努力有着鲜明的特点，其中许 多都是普遍适用于语言学研究各个领域的原则性内容。我们认为，这也就是拉波夫等不愿接受一个隔离性标签，而把某些科学性原则限制在语言研究的一个局部的初 衷。

　　下面我们就进一步讨论“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