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汉语形容词做谓语问题
2012-01-11
现代汉语形容词做谓语问题
张伯江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
提要:形容词在不同的语言里有偏谓词性和偏体词性的两种倾向,偏体词性的语言里,形容词做谓语依赖系词性句法标记。本文强调汉语形容词在句子平面上做谓语依赖句法标记。文章第一部分论述了汉语形容词做谓语时 “很”“不”等程度副词都有系词的性质,第二部分提出 “状态形容词 ”不是词,是汉语形容词独有的形态化的谓语形式。综合这两方面的观察,可以总结出 :程度副词、形态化谓语形式和 “是……的”框架是现代汉语形容词做谓语的三种主要句法手段。文章第三部分依据形容词陈述性的普遍特征,在汉语里寻找性质形容词直接做谓语现象,得出性质形容词不加标记直接做谓语只出现在主谓谓语句和动补结构这种低于句子平面的结构里的结论。关键词形容词系词状态形容词句子平面
〇引言
讨论形容词做谓语问题,首先要把性质形容词和状态形容词分开。状态形容词自由地做谓语是没有争议的。性质形容词做谓语是否自由,是否依赖语法标记,做谓语是不是汉语性质形容词的主要功能,这样的问题在汉语语法学界有不同的看法。本文将讨论性质形容词做谓语带标记与不带标记的情况(文中如不特别指明,则“形容词 ”均指性质形容词),并提出对汉语形容词(包括状态形容词)谓语功能的总体看法。
什么情况是形容词做谓语?需要简单地交代一下。性质形容词表示恒定的属性意义,做谓语时应该是这一意义的实现。不管加不加句法标记、加什么样的句法标记,“陈述恒定的属性 ”这一意义都是基本意义。依此,形容词加时体标记做谓语的情况就不在考虑之内了。这是因为,时体标记所表达的“变化 ”意义,是带给谓语的,无论什么词性的成分充当谓语,都是如此。动词谓语句 “张三休息[了]”、名词谓语句 “张三大学生[了]”、形容词谓语句“张三开朗[了]”都是在原本的陈述意义上由 “了”带来了变化义 (见赵元任 (1968:8. 1.
3. 4)。因此,本文所讨论的形容词做谓语现象,不包括 “花红了 ”这样的句子,也不把 “了”看成形容词做谓语时的一种必要的句法标记。
一性质形容词做谓语带标记问题
朱德熙 (1956)指出形容词单独做谓语并不自由(要依赖比较或对照意义的语言环境),跟“的”结合成体词性结构之后,还要依赖系词才能自由地做谓语。同一篇文章里,朱先生也指出形容词做谓语“不是自由的造句原则 ”。性质形容词的主要功能是做定语还是做谓语,这篇文章里没有明确表态 ;但朱德熙 (1982)把形容词归为谓词。沈家煊 (1997)引申了赵元任 (1968)关于形容词做定语并不绝对受限制的说法,明确指出 “单音性质形容词做定语所受的限制并不是语法上的限制 ”。沈文的结论是 :“汉语形容词典型的或无标记的句法功能是充当定语”,“性质形容词做谓语大多要加标记 ”,“性质形容词只在有标记的句式中才可以不加标记做谓语”。
不同的实词类之间,存在着语义上有界与无界的平行区分,也存在着句法上的匹配关系 (沈家煊,1995)。无界的名词,所代表的事物,都是 “非个体性 ”的。要对非个体性的事物做陈述,只有两种途径 :一是陈述其非时间性的活动性,二是陈述其静态的属性。前者一般靠无界的动词来实现,后者则一般靠性质形容词来实现。沈家煊 (1995、2004)都曾明确说 : “形容词作谓语时跟主语名词之间也会在有界和无界上互相影响。”
问题的实质其实在于,句子平面的 “主语 +谓语 ”倾向于现实的陈述表达,所以其中的主语成分和谓语成分要求是有界的;词组平面的主谓结构只是抽象的陈述表达,所以偏爱无界的主语和谓语成分。
3. 2与“动补结构 ”有关的表陈述意义的性质形容词经常不带句法标记而出现的另一个句法位置是“结果补语 ”:
(26)吃饱 /煮熟 /挖深 /削平 /弄乱 /说清楚 /长大 /哭红 /睡熟 /跌坏 /走快
汉语语法学界一般把这些例子里的形容词看成前边动词的 “补语 ”,与此同时,也大都承认这个做 “补语 ”的成分在语义上跟整个 “动补结构 ”的宾语之间存在陈述关系。吕叔湘 (1986a)对这种潜在的 “主谓关系 ”做过详尽的分析。吕文所举的例子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