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健骥:语言学院“三大先生”

  2010-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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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若不是上个世纪60年代初的“老语言”而且是教师,大概很少有人知道,“文革”前北语除了“八大员”,还有“三大先生”,即王还先生、傅惟慈先生、李培元先生。当时,老师们见了他们三位,都以“先生”相称;由于被称作“先生”的只有他们三位,所以是“三大先生”,既表示他们当时年龄比其他老师都大,——-虽然他们并不老,最长的王先生,也不到50岁——-也表示对他们的景仰,论学问、事业之有成,在当时的教师中,他们是佼佼者。王先生是从40年代就开始教外国人汉语的前辈教师,而且曾在大名鼎鼎的英国剑桥任教,在西南联大时还是朱德熙先生的英文老师。王先生在语法上多有建树,所著《“把”字句和“被”字句》,影响很大;傅先生通晓多种语言,在当时已是颇有名气的翻译家;李先生从北大就在留学生班担任教学领导工作,是个“大领导”。总之,在我这样初出茅庐二十啷当岁的小青年眼里,他们对我们来说,简直是高山仰止。

  我对王先生的印象,是风度端庄。那时她戴一副金边眼镜,衣着总是那样得体。夏天经常穿一件细格的浅色旗袍,春秋天则喜欢穿西式套装,冬天外面罩一件半短的呢料大衣。困难时期,她是教师中唯一的“糖豆阶层”(即照顾高级干部和高级知识分子,每月供应他们若干食糖与黄豆)。可是我从旁观察,发现她并没有架子。北外西院5号楼一层有一间教员休息室,有时课间休息,见她跟“老北大”(即从北大调进来的老师)们谈笑风生,家长里短,无拘无束。

  李先生给人的印象是平易近人,说话、办事十分严谨。他说起话来慢条斯理,但思路清晰,很少拖泥带水。或许因为在教育界呆长了,所以总是穿着得体、朴素、整洁,一副公教人员的打扮。我曾经为了送一份什么材料,到他在北外东院的家去过一次,也是整整齐齐,窗明几净。

  李先生可能由于长期搞教学管理工作,所以对语言教学界的一些新动态很敏感。五六十年代我国影印过一套很有影响的英语教材,叫EssentialEnglish(G。E。Eckersley编),是用直接法的,其教师手册中有一篇很长的前言,介绍直接法。有一次我跟他谈起这篇前言,他很感兴趣地听我讲完,说,“你能不能把它翻译出来,让大家都参考参考?”我同意了。译完之后,他就交给教材科打印装订成册,来华部教师人手一册。

  倏忽到了“文革”,三大先生无一幸免地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王先生、傅先生的帽子是“反动学术权威”,李先生是三大先生中唯一的党员中层领导干部,是不折不扣的“走资派”,最突出的罪名之一就是身为共产党员,竟被叫成“先生”,这本身就说明在革命群众的眼里他根本就不像个党员。三位当中李先生和王先生受的冲击最大,都受过人格的侮辱与皮肉之苦。游街批斗他们是逃不掉 的。有两件事我记得很清楚。一件是运动初期王先生被剪了“阴阳头”,跪在职工食堂前边的桌子上遭受学生的训斥。另一件是,一次来华部在六楼二层大教室批斗李先生,他就某个问题作说明,刚说了没两句,就被打断,说他狡辩,有人就从后边抓住他的头发用力把他死死地按在面前的乒乓球台上。我看见他很痛苦地闭着眼睛,脸都皱了起来,一言未发。给我的印象是,三大先生当时除了必要的说明情况之外,他们反抗的武器只有保持沉默。不然,一“乱说乱动”,必挨批无疑。在茶淀“干校”时,李先生所在的班被派到火车站去卸车,一次休息的时候,李先生好像说了点什么下馆子吃饭的事,就马上被说成是用资产阶级生活方式腐蚀革命群众。这是我从大字报上看到的。

  73年复校之后,傅先生仍留在外语系工作,再加上他住在城里,平时很少见面。但有时从报刊上看到他的大作或有关他的消息,知道他还在辛勤地笔耕。92年11月,有一天我在医务室门口看见他还是那么匆匆地走着,只是背有点弓了。他还是那样不太修边幅,穿着一件旧呢大衣,戴一顶藏蓝色的呢帽,挎着一个旧的布书包。见了我,他还是那样未曾开言先自笑,对我说:“哎,我刚出了本书,送给你一本。”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册,一边签名,一边说:“小玩意儿,小玩意儿!”我感谢地接过来一看,是他的英国挚友、名作家格林的《寻找一个角色》。回家后我就一口气读完了这本书。书不长,一共才130页,可是他为此书写的译后记竟有7页之多。那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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